22、香烛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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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折腾了许久才安生下来。

喻思海本来就有活在身上,他带着同样的兔子面具，只是上了色，眼眶涂了一圈红,三瓣嘴下用白色的颜料勾勒了一对有些尖锐的牙齿,看起来有些莫名凶悍。他与几人打了个照面,话都来不及说一句,便一个箭步地跑开了。

梅花一手牵着一个娃，沿路上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着：“我刚嫁进门的那几年婆婆身体还好好的,后来突发了疾病去世了，她在办丧事的时候还好好的,回到家里就突然说有人要害她,有人要报仇。我们这种小人家，跟别人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地,谁会没事想害她。”

她摸了摸虎子的脑袋，吸了口气，努力将眼泪憋回去：“那时候虎子年纪还小,有一次我们不在家,她就把虎子朝水缸里扔。要不是我回去的快，虎子现在早没了。她不就仗着自己年纪大,要是她不是喻思海他妈,我早就把她摁在水缸让她尝尝被水淹的滋味了。”

虎子低着头，揪着路边的狗尾巴草没有说话。

因为出门的迟，走到光明河旁边的时候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，只有一抹昏黄的光落铺在水面上,水面清澄澄地倒影着旁边的芦苇和芦苇荡中的带着穿着长褂的村民。

举办法事的地方就在河岸上游的一块平地上，原本是一块涂滩，用木头搭建了一块简易的台子，只是隐没在芦苇荡中，看起来并不显眼。方台四周的四个角分别燃着香，几个僧人坐在台面正中的的蒲团上，正前方摆着一只直径约莫一米来宽的打鼓，一个□□着上半身的汉子正缓缓击打着。随着极缓的鼓声，悠扬的诵经声从台面上传开，伴随着木鱼的声音，在空荡荡的河边上显得格外苍凉。

台下围着一圈带着兔子面具的村民，穿着一水儿的浅灰色长褂，不断地从远处聚集到台下面。

梅花因为妞妞还小总是哭闹，索性扶着乔丝丝远远地站在河岸。虎子打了个手势，示意他们不要说话，带着三个人混进了人群中。一张张兔子面具不喜不悲，一双双眼睛彼此打量，又错肩而过，在场竟没有一个人低声交谈。

走到台子附近，舒晴光便被一双手抓住了衣角。

来人笑盈盈地看着她，头发窝成了一个团在脑后，上面斜插着梅恬的那支钗子。

两天不见，梅晓更加瘦弱了，即使光线昏暗，也能看清她一双手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一般。大家都一样穿着长褂，她里面还夹着一件不算薄的毛衣，即使如此也纤瘦地吓人，站在人群中，反而更像一朵芦花，风一吹便要散在了河面上。

只是仍能看出来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，隔着面具依然眉眼弯弯，喉咙里发出了“啊”地一声，便被身后的梅冉轻轻点了一下，不情不愿地将打招呼的话咽了回去。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摸出了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编成的兔子塞到了舒晴光手里。

那兔子编的有些粗糙，但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倒算得上可爱，舒晴光刚想道谢，便看到击鼓的汉子放下了鼓槌，纵身跳下了台子，拿起旁边的水猛灌了几口。

鼓声便停了，和尚也逐渐熄了声，但是仍稳坐在蒲团上，仿佛是雕塑一般。几个壮汉便从台后抬出了几个大的离谱的箩筐，摇摇晃晃地向河边走去。

舒晴光一眼便认出了走在最前方的面具是喻思海，他身上也打着赤膊，因为发力的原因，身上的肌肉块大的有些壮观。几个人喘着粗气将框抬到河边，翻开上面的一层棉被，里面的馒头还冒着热气。一只一只白白胖胖的，正中心点着一点红。

“那是要奉给河神的馒头。有条件的人家就在里面包些鸡鸭，没有条件的人家就包些毛豆酸菜什么的，喂给水底的冤魂，防止他们出来作乱。”梅花一边安抚着妞妞，一边低声给乔丝丝解释道。

“冤魂？”

岸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跪下来扣头，裴瑾时三个人杵在人群中便显得格外扎眼了些。梅晓拉了拉舒晴光的裤子，似乎是想劝她虔诚一点。裴瑾时自然不可能跪一个莫须有的河神，舒晴光倒是架不住小女生的眼光，慢慢扶着她接近一把骨架的身体单膝跪了下去。那几个汉子便开始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方言，将一个个馒头朝河里扔下去。

远远还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几声响，那馒头打着漩掉入河水中，极快地便沉进了漆黑的河底，不见了踪影。

“大多数人如果不是走得平顺，总是要有些怨气的吧。毕竟从出生开始，就要承受着各种不公平。就像是盼娣，在我们这种地方，生而为女是一种罪过，弱小是一种罪过，贫穷又是一种原罪。投胎投的不好，生前无法得到宽待，死了之后又怎么可能甘心呢？”梅花皱着眉头，语气里带着些恹恹地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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